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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企业造假频发,能否提前识别预警?

2019-07-11 14:25:00 来源:搜狐财经   阅读量:4.6万

原标题:上市企业造假频发,能否提前识别预警?

文/张金昌 社科院研究员

最近证监会查处了一系列上市企业报表造假案件,引起了投资者广泛关注。大家提出了一系列治理我国股市、遏制财务造假、减少投资者“踩雷”风险的建议,期望将报表造假列入刑事犯罪、让造假者坐穿牢底,让协助报表造假、出具欺骗投资者审计意见的审计师事务所赔偿投资者的全部损失、使其倾家荡产、倒闭破产

这是一个非常良好的社会风气和制度建设诉求,监管部门应该尽快采纳,修改相关法律,让那些造假者、护假者付出血的代价,让未来的造假者、护假者望而却步,很有必要。

但是,在采取了这些措施之后,上市企业报表造假事件能否遏制或消除?并不一定。美国已经实行了比较严格的财务造假惩罚制度,能够使造假者受到严厉惩罚,但问题是财务造假事件仍然络绎不绝。

一个主要的原因是,资本市场存在一些客观原因,致使一些人铤而走险,从事财务造假。这些客观原因是,股市投资者始终对收入上升、利润上升的企业给予好评,对收入下降、利润下降的企业给予惩罚。即使是企业采取了用市场换技术、用利润换创新等非常正常、普遍、正确的经营战略,由此而导致了企业收入下降和利润下降,市场上的投资者也是很难认同和接受。

股市对这种负面业绩信号总是会过度反应,对于那些负债规模较大、股价下跌有可能导致借款利率上升或触发提前还款条款的企业来说,负面业绩变化信息的公布会给企业带来致命打击,有可能使企业正确的战略决策付之东流。对于那些股票全流通、股价较高的企业来说,股价下跌会带来企业价值下降、资信降级、抵押物贬损、企业资产减计、导致企业资金紧张和亏损等一系列连锁反应,企业很难获得喘息的机会。

在这种市场机制和逻辑下,迫使那些本来诚实正直、心无邪念的人,出于善意的、偶且而为之的目的,去容忍、默许甚至主动谋划财务报表造假。日本昔日非常优秀的明星企业,东芝、索尼等令人非常遗憾地都先后走上了这条道路,就是这种客观现实的写照。

作为审计师事务所,上市企业出资聘请从事核数工作,就应该对报表数据的真实性负责,这是它得到市场信任、赖以生存的基础。但是,客观上讲,对于动辄几十亿、几百亿、几千亿规模资产的上市企业来讲,希望审计师事务所委派的审计团队中的几个人,在一、两个月的时间内实现对如此庞大的资产的清产核资、确保账实相符工作,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审计人员不可能逐一核对账实相符(目前的制度也没有这种要求,只要求抽查)的情况下,容易做到的工作是核对是否“账账相符”,即核实记账结果和记账凭证的准确性,并且只能抽查核对企业提供的记账凭证、记账业务的真实性。要让他们逐一核对每个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恐怕他们也难以做到。一是时间不够,二是技术上、操作上也有困难。

康得新2018年底账面货币资金153亿,其中122亿现金存放于北京银行西单支行,深圳证券交易所要求上市企业澄清、上市企业要求北京银行出函证明,北京银行以严格按照《现金管理协议》执行的一纸声明而拒绝发表意见,这就使得所有相关人在证监会发布造假之前,很难得出该企业的货币资金是否真实的结论,让审计师事务所告诉投资者这122亿银行存款是真是假也很难做到。

既然造假者有客观理由造假、护假者有客观理由不能识假,我们有没有其他办法?

从康得新报表数据来看,我们其实是有办法提前识别的。从北京智泽华软件有限公司推出的智能财报分析系统的分析结果来看,早在2011、2012年该公司上市之初,康得新就开启了造假之旅。如表1所示,该公司2011年比2010年应收账款增加了156.52%,2012年比2011年又增加了152.65%,应收账款持续增加但没有营业收入同步增长的支持,营业收入2012年只增长了46%。

应收账款占营业收入的比例持续增加,这在企业收入增长30%以上的企业是比较少见的。因为企业收入快速增长,就说明企业经营业务开展良好,产品市场销售情况良好,赊账销售不应当过快增长。但该公司应收账款增长明显快于收入增长,并且应收账款占收入的比例大幅度提高。

上市企业造假频发,能否提前识别预警?

如果企业的应收账款成倍增长并且快于收入增长的情况,一般是企业的销售回款相对于收入来说应该增长较慢,销售现金回款应当小于营业收入。但从其公布的报表数据上来看,其2010年、2011年、2012年销售收到的现金又连续三期大于营业收入。一般投资者只关注当期公布的报表,并且一般的常识是如果一个企业当期的销售收现大于营业收入,则表明该企业收回了以前年度的赊账收入、当期收入质量较高,其报表应当是真实的。

但是,如果一个企业连续多期销售现金收入大于营业收入,显然是不可能的,企业不能每期收回的现金大于其实际销售收入。如表2数据所示,连续三期的现金收入超过其销售和回款收入100%以上,这是不可能的。该公司就是利用了大多数分析师只关注当期报表数据,很少将其和以前年度报表数据关联起来分析的特点,掩盖了其造假行为带来的报表异常,误导了专业投资者对其报表质量的判断。

上市企业造假频发,能否提前识别预警?

这种利用一般专业投资者分析常识(现金收入大于营业收入的企业收入质量较高)来掩盖报表造假的手法该公司一直在使用,并且在2015、2016、2017变得更加突出,如表2所示,销售收现在2017年3季度高出营业收入84.94%。另外,该公司还利用分析人员一般认为账面货币资金较高企业资产质量较好、资产负债率低于50%就负债水平较低负债风险较低的分析逻辑,长期维持一个较高水平的货币资金和较低水平的资产负债率(大多数时期在50%以下),来掩盖报表造假事实。

上市企业造假频发,能否提前识别预警?

上市企业造假频发,能否提前识别预警?

该公司在2011年的货币资金6.8亿,资产总额19亿,资产负债率22%,资产的35%是货币资金,资产负债率很低。2012年该公司资产总额58亿,货币资金34亿,占资产的比例提高到59%,资产负债率提高到45%。按照一般常识,这个企业财务状况很好,也是不存在还债风险的。问题是,该公司2012年通过增发股票筹资16亿现金,为什么还要发行债券融资8.9亿现金?一个企业在存在大量货币资金闲置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大举负债?

康得新的做法不符合一般的商业逻辑,莫非是筹集大量资金开展大规模投资活动?从2013年的公告来看,该公司确实增加了固定资产7个亿,增加在建工程17个亿。在长期投资耗费24亿元现金的情况下,该公司2013年年末的账面货币资金剩余26亿,来源无法得到有效证明。

从2014年的报表数据来看,该公司仍然通过应收账款造假来虚增营业收入,当年应收账款增长了3倍,增长13亿元,而当年营业收入的增加额为21亿,说明2014年新增营业收入中62%是新增应收账款的贡献。

这一点并没有引起相关证券分析师的关注,怀疑其报表真实性。实际上,其当年10多亿的新增利润中,应收账款的增加贡献了绝大部分。该公司2015年之后的造假情况证监会已委托专门机构核实并公布,该公司“2015年1月至2018年12月,康得新通过虚构销售业务方式虚增营业收入,并通过虚构采购、生产、研发费用、产品运输费用方式虚增营业成本、研发费用和销售费用。通过上述方式,康得新《2015年年度报告》虚增利润总额23.81亿元,占年报披露利润总额的144.65%;《2016年年度报告》虚增利润总额30.89亿元,占年报披露利润总额的134.19%;《2017年年度报告》虚增利润总额39.74亿元,占年报披露利润总额的136.47%;《2018年年度报告》虚增利润总额24.77亿元,占年报披露利润总额的722.16%。上述行为导致康得新披露的相关年度报告财务数据存在虚假记载。”这并不是说,以前年度该公司没有造假,而是委托审计机构只追索验证这几年的报表而已。

上市企业造假频发,能否提前识别预警?

从康得新财务报表来看,该公司从上市一开始就进行财务造假,只是一般投资者只关注实现利润、每股收益等指标,很少去关注数字背后的真实性。该公司维持货币资金、资产负债率、营业收入、实现利润等几个关键指标的良好表现,专业的证券分析师也常常把该企业列入优质企业,他们也难以或者不便于揭露该公司的造假行为,导致该公司财务造假能够持续10年之久。

如果我们仅仅依靠证监会立案调查来确定造假事实,那常常已经给投资者带来了实际损失,已经为时已晚。我们除了完善相关法律制度,让造假者和护假者付出血的代价之外,还要学会理性看待财务数据,学会识别财务造假,尽可能减少自己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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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阅读: 上市 / st / 投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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